讀懂相濡以沫

　　朋友新開了一家康復體驗店，一開張就打出免費體驗一個月的旗號。一時間，門庭若市，店員忙得不亦樂乎。于是，我雙休日就被“邀請”去她店里幫忙。

　　咱是外行，不懂專業醫療知識，只能干點力氣活。我的任務是在足療區為等候的人群燒好熱水，配上中藥，然后一盆盆端上去。

　　我去了2周后，注意到守候在長隊最前面的，總是一個穿著藍大褂的瘦弱老頭和一個行動不便的老太。當我給他們端上了足浴盆，老頭不要，只給老太一盆，他佝僂著身子蜷伏在地上，為老太脫去鞋襪，挽起褲腳并用皮筋扎住，搓熱手心后給老太按摩了一會兒行動不便的手腳，又試了試水溫，才把老太的腳放入足浴盆。當著大廳里那么多人的面，老頭做得有條不紊一絲不茍，然后在老太耳邊叮囑幾句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。老頭老太每次來都這樣，因此他們留給我的印象就比較深刻。

　　我看著好奇，工作間隙，悄悄問朋友這是怎么回事兒。朋友說那老太幾年前得了腦血栓，肢體癱瘓了，生活不能自理，老頭子就帶著老太四處求醫，經老頭的悉心照顧，老太的病情有所好轉，現在能含糊說幾句話了，半邊身體也能動了。老頭為掙錢給老太治病，在一個農貿市場打掃衛生。他每天都是最早帶老太來排隊，安排好老太，他再去干活，忙完來接老太回家。

　　那天下午，老太做完足浴，枯坐在坐椅上，呆滯地望著門口。我和朋友把她扶到器械上做足部磁療按摩，老太含混地表達著謝意。“阿姨，伯伯對你真好。”朋友對老太說。老太僵硬的臉上有一半開始生動起來，渾濁的雙眼也泛起了光彩，一連幾個“好”從嘴里擠出來，緊跟著老太的淚水和口水也流了出來，弄得滿臉都是。朋友忙用紙巾給她擦拭。我呆立在一旁，心中暗自祈禱，愿老太能盡快康復，這無疑是給老頭和老太的莫大安慰和獎勵。

　　老頭來接老太時已很晚了，過了店里的下班時間。他不住地向我們道歉，說是去送垃圾的路上，車子出了問題誤了事，緊趕慢趕還是晚了。而后攙扶著老太顫巍巍地向門外踱去。“多走走，有好處。”老頭像是對老太說，又像在自言自語，老太“嗚嗚”回應著，臉上掛著的是溫柔和滿足。

　　街道上，路燈一段一段亮起來。秋風瑟瑟，法國梧桐的葉子緩緩飄落。隔窗看著他們相互扶持漸行漸遠的背影，那分明是個“人”字，路面上的“人”字投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……我突然沒來由地感動起來，為那消失在瑟瑟秋風蕭蕭黃葉中的“人”字而感動，為老頭的一系列舉動而感動，為老太不幸后的幸福而感動。

　　那一刻，我從他們身上讀懂了什么叫相濡以沫，使我對這個詞的理解不單單是停留在字面上，而對其內涵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和領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