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看姥爺種香瓜，都是要用羊糞來滋養那些瓜苗。那時候感覺在黃土高原的沙土地里，能種好幾個香瓜難度特別大，偶爾有幾個成熟的香瓜，要擔心香味被獾子聞到就給吃了；還沒有成熟的，還要擔心過路的孩子給用“大刀”砍爛了。一般人家種幾個香瓜給家里孩子解饞，都是種在自家地里比較隱秘的地方，一般路人不容易看到地方。看人家東北這萬畝良田平坦肥沃，就替黃土高原上討生活的我的家鄉人感到羨慕。

貴銀說，跟孩子們一起寫家常好物系列，她本以為了了會寫香瓜，畢竟去年夏天了了有過有豐富的賣瓜實踐經驗，結果了了居然沒寫。

家常好物：香瓜

李貴銀

夏日里最消暑的水果莫過于西瓜了，在我印象中，香瓜是西瓜的姊妹，而我更偏愛香瓜。香瓜，顧名思義，是一種很香的瓜，不同于西瓜的多汁，香瓜以清香味甜取勝。

一提起香瓜，我腦海中浮現的就是炎炎夏日，果園旁邊山腳下的一片瓜地，瓜是我的一位杜姓的表叔種的。那片瓜地之所以讓我魂牽夢繞，是因為它讓我垂誕了整整一個瓜期。我成日里在果園待著，看著那瓜地近在眼前，甚至能看見一個個成熟的香瓜躺在瓜地里散發誘人的清香，心中動過無數個念頭：要不要假裝從那里路過，順手摘一個瓜回來，也擔憂萬一被抓個正著的下場會如何？百轉千回，掙扎了一個瓜期，我終究也沒能吃到那瓜地里的瓜。我和姐姐們便央求大人：在果園里找塊地種片香瓜吧。大人們也爽快地答應了，于是第二年，我們有了自己的瓜地，至于我們是怎么在自家瓜地里大塊朵頤，我反而印象不那么深刻了。只記得那瓜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香甜，我們沒有經驗，不知道瓜什么時候成熟，就趴在地上挨個聞，聞到哪個有瓜味，就扭下來吃，真的是“強扭的瓜不甜”。大人們會笑我們太心急，說他們在生產隊時，在瓜地里走，用腳去趟，熟的瓜自然會掉下來，這就是“瓜熟蒂落”吧。

最近這十幾年，我們在吃香瓜上頗有口福，因為了了的二姑奶年年都種香瓜和西瓜。香瓜剛一下來，二姑奶就會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告訴我們瓜熟了，快找時間回來吃，頭茬瓜最好吃。我們就趕著放假或者周末開車回去，在瓜地里吃個夠。走的時候還要裝上幾箱拉回沈陽分給親朋好友。吃過的人都再也沒法去吃市場上買的瓜了。雖然現在的大棚種植技術和發達的物流，讓人們幾乎四時都可以吃到各類水果，水果的時令性不那么明顯了，冬季想吃香瓜也可以吃到，但是真正的美味還是有時令的。

二姑奶一家是種瓜專業戶，有三十多年的種瓜經驗，種的瓜遠近聞名，當地有很多種瓜的農戶，周圍的村民自己想吃瓜都去二姑奶家買。雖然吃了十幾年二姑奶家的瓜，但每年都是瓜成熟時去瓜地，放眼那一片碧綠，無數的香瓜，大的小的，在瓜葉下若隱若現，雖然知道種瓜的辛苦，但更多的是驚訝于那瓜地的壯觀，沉醉于那瓜味的甜美芳香。直到去年，二姑奶家剩了一些瓜苗，農場恰好有一小塊地適合種瓜，于是二姑奶就幫我們種瓜，我們才真切地感受了瓜農的辛苦，真是“紙上得來終覺淺，絕知此事要躬行。”

雖然香瓜的瓜期并不長，只有兩個月左右，但是從育苗到瓜熟這個過程，卻有大量工作要做。首先是租地。瓜農一般要種十幾畝，二十幾畝地，為了方便管理，這些土地要連成片，往往一戶家里沒有那么多的土地，至少要聯系好幾戶人家，才能把地租成。在租地時還要打聽好，這片土地是否種過香瓜，十年內沒種過香瓜的地才可以。如果是十年內種過香瓜的土地，正常的瓜種上去就不行了，就要在葫蘆的秧子上嫁接香瓜，那就需要在育苗的工作上增加一個嫁接的程序。至于為什么嫁接在葫蘆的秧子上，可能因為香瓜是葫蘆科吧。然后是育苗。我沒有親眼見到育苗的過程，但從二姑奶給我們的香瓜苗都是在一個個小塑料杯里，我們能想象香瓜的種子就是種在這一個個小塑料杯里，一個杯子里種上幾棵種子，再把這些杯子到裝一個個筐里，精心地培育它們。等到土地平整好，溫度夠了，把這些瓜苗栽到地里。為了讓香瓜早上市，瓜農們還會在用塑料在地里拱個棚，或者鋪上地膜，保證溫度適宜。在栽瓜的同時還要裝上澆水的設備，二姑奶他們管這個簡易的設備叫“滴灌”，真的是很形象的叫法。其實就是一根根的黑色塑料軟管，放到一壟壟的瓜秧旁，在瓜秧的附過會有小洞，水管充水后，就會順著小洞滴水，一滴滴的水澆灌著瓜苗成長。這個設備相當于自動上水設備，為瓜農節省了不少人力。

栽瓜的時候并不是一壟一壟挨著栽，一般間隔上三四壟，為瓜的藤蔓留夠充足的空間。等到藤蔓長出來，一般來說只留三四根藤，就把尖扦去，不讓再長出新的藤來，怕根提供的營養不夠。瓜農還要一根根的把藤蔓摟順，讓它們往指定的方向生長。我們看到的瓜地井井有條，其實都是瓜農們花了無數心血，用了大量人工一根根藤蔓摟順出來的。等到開花了，如果蜜蜂不來還要人工授粉，大家想象一下，十幾畝瓜地，每朵花都要人工授粉的話，那工作量是多么驚人。去年二姑奶教我們種瓜時，看到我們的地里有蜜蜂，她很開心，因為不用人工授粉了。我們那巴掌大的一小片瓜地，我只經歷了栽瓜苗、扦尖，摟藤蔓的活，蹲在地里忙活不到小半天，就讓人累得直不起腰來，真難想象一個春夏忙活那十幾畝地的瓜農們，他們是怎么負擔這日復一日的辛苦勞作的。

種瓜這件事情，真是靠天吃飯，更要求風調雨順。有句俗語叫“旱瓜澇棗”，尤其是瓜要成熟時，天旱一點，瓜就格外甜。如果總是下雨，瓜地進不去，成熟的瓜摘不下來，就要爛在地里，即使不爛掉，瓜的上面也會有裂紋，瓜販子們就會拿這個做文章，要么干脆不收了，要么就半價收購。香瓜大批量成熟時，瓜農雖然也能在路邊支個攤子零售一些，但畢竟銷量有限，最好也只好忍痛低價賣掉。

瓜販們收瓜，只收六七分熟的瓜，這個好理解，八分熟以上的瓜必須得在一兩天內賣掉；瓜販們收瓜，只收大小適中，形狀周正的瓜，這個也好理解，因為這是個注重表相的時代，那些味道絕佳的“歪瓜裂棗”枉有美味，卻難登大雅之堂。我們也不就不難理解，水果市場上整齊劃一的水果并不是水果的自然狀態，而是經過了嚴格的篩選，只不過這個篩選的尺度是大小、形狀、顏色這些外部特征，而非味道。我們的孩子只有回歸大自然才能領會參差不齊方是人間百態。

那些被篩選下來不符合收購標準的香瓜的命運會如何呢？答案是要么以一半的價格賣給瓜販，要么自己留著。那些瓜就因為個頭太大，或者個頭太小，或者有點歪，長得不周正而被嫌棄，如果它們會說話，一定會很委屈地說：雖然我長得不達標，但是我真的很美味。

去年，我們幫二姑奶賣香瓜，就賣的這些不符合收購標準的香瓜。孩子爸爸告訴二姑奶，這些瓜等八分熟了再摘。我們運到沈陽來，分給幾個朋友，大家分散到幾個小區或者人流較密的路口，兩個晚上就把這些瓜賣掉了。人們品嘗著久違的香瓜的美味，頓時嫌棄起市場上的香瓜了。

了了問我：“二姑奶的香瓜格外好吃有什么秘訣嗎？”我也問過二姑奶這個問題。當然有秘訣了，既然是秘訣，自然是不能外傳了。二姑奶種的香瓜很甜，但是她絕不打甜蜜素，大人孩子都可以放心地吃。我覺得除了二姑奶的種植經驗豐富，還跟當地山區晝夜溫差大的氣候因素有關，就像新疆的葡萄和哈密瓜。只是那里的水果恐怕也是六七八熟就摘下來再販賣過來的吧。所以真正的美味在大自然，久違的味道要當季、要自然、要新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