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、整理：酩悅團隊

中國武俠，有兩座難以逾越的豐碑，他們既是奠基者，也代表了中國武俠的巔峰。古龍與金庸，武俠的絕代雙驕，雙雙造就了中國武俠獨有的精神與脊梁。相比于金庸先生還算壽終正寢的仙游，古龍卻走得過分灑脫。古龍的逝世，如今算來也已經(jīng)走過了三十四個年頭，塵歸塵土歸土，古龍早已在地下再續(xù)了一個江湖，只是人間還依然盛傳著他留下的傳說。

無論如何，在酒的問題上，金古二人卻都不含糊，不謀而合的把酒大篇幅的寫進江湖，也因此，俠與酒便成了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：蕭峰、令狐沖、陸小鳳、李尋歡…一個個嗜酒如命的大俠，為武俠作了畫像——一尊酒葫蘆、一柄寒長劍，一抹瀟灑的背影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，江湖大義絕不含糊，釀三分酒氣、聚三分義氣、蘊三分詩意，余下的一分，留給自己一個孤寂的角落，自斟自飲。

01

既名古龍，自有先古之義，游龍之氣。

今日不說金庸，但講古龍，古龍用手中筆觸為中國武俠平添了一身天地自由、孤寥灑脫的風骨，“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”——古龍是真正懂江湖的人，鮮衣怒馬，葡萄美酒，紅粉佳人，刀光劍影，英雄血淚，在別人看來，不過是小說中的浪漫與蒼涼。對他來說，卻不過是日常。

所以有的時候，更愿意把古龍叫作天才，不是忽視古龍對于武俠文字創(chuàng)作的努力，而在于某些人，不是努力就能追趕的。“酒狂”古龍如此，“酒仙”李白也如此，“生死事小，喝酒事大”，“天子呼來不上船，自稱臣是酒中仙”，一樣的狂傲，一樣的瀟灑，一樣的肆無忌憚！得虧老天爺賞酒喝，讓這兩位古今的詩文天才，與酒共同造就了兩段佳話！

但古龍可不是圣人，相反，他是個人盡皆知的酒鬼，也是個色胚，王家衛(wèi)說他是一個有才氣的流氓，他把男人的欲望展露到極致，但又用手中的筆墨揮灑那令人艷羨的才氣，灑出了一個江湖，寫成了一個世界。寫了上百種人物，但其實古龍一直都在寫自己——李尋歡是他的善念，楚留香是他的優(yōu)雅，燕南天站出他的大義，蕭十一郎爆發(fā)他的野心，小魚兒與花無缺繼承了他的義氣，傅紅雪印證了他的孤寂，陸小鳳則盡述他的風流……古龍的句子，可以仿寫，但那種真正的酒和女人，刀與浪子，誰也沒辦法拓印他文字間的神韻。

02

如果沒有酒喝，我為什么要活到三百歲？

熟悉古龍的都知道，他把他一大半生命都注入到了酒中，他用稿費換美酒，比之唐寅的“桃花換酒”更添一絲不羈。他也用酒結(jié)交朋友，他把愛的沮喪當做烈酒喝下。古龍的書總不乏喝酒的情節(jié)，幾乎所有關于喝酒的片段，總十分情真意切。仿佛他寫故事只為換酒，單單喝酒的段落才是真正想寫的。

林清玄回憶，他當編輯時，曾負責向古龍催稿。古龍常常耍無賴，說：“你不跟我喝酒，我就不寫給你。”于是兩個人就開始喝，但是怎么喝也不醉。當時也不知道是他們誰想出的主意，把紹興黃酒倒在盆里，一人一盆地“干盆”。

敢這么喝，證明古龍不只酒氣足，酒量那也是頂了天！就有一次，古龍和朋友一起去桃園酒家。有黑道的人聽說古龍喝酒很厲害，就向他挑戰(zhàn)：“你今天要是喝酒贏了我，從此來桃園就是我的兄弟，一分錢都不用花，但如果你喝輸了，從此就不要再出現(xiàn)在桃園了。”古龍二話沒說，立刻叫侍應生拿來了24瓶烏梅酒，全部倒在了一個盛水的浴缸里，端起來就喝。黑道的人見到了，嚇得拔腿就跑。從此，再沒有人敢和古龍拼酒。洪金寶也曾說：“古龍酒量太厲害，武行里的人都是喝爛酒長大的，結(jié)果喝了兩次大家就全躲著他。”

和倪匡“糟蹋”五瓶XO，頭天喝醉，第二天就相約去醫(yī)院打點滴；得了肝炎不顧醫(yī)囑，依然每天醉生夢死；甚至大限之日臨來，也要在離去之前貪口……直到永寂。人們都說是酒要了古龍的命，可要是不喝酒，古龍還是古龍嗎？其實關于此，古龍早就借陸小鳳的口給了回答：“如果你不喝酒，一定能活到三百歲”。“如果沒有酒喝，我為什么要活到三百歲？”

03

風中游龍，從無落腳之木。

有人說，天才與瘋子僅僅一步之遙。可能所有的天才之所以是天才，便在于他們異于常人的思維方式，所以也造就了生活中看似不合情理的習慣。于古龍而言，便是永遠安定不下來的內(nèi)心。只有天才懂天才，所以同樣帶有流浪和“神經(jīng)質(zhì)”屬性的三毛也和古龍成為了至交，古龍死后六年，三毛也上吊自殺，倪匡說：古龍和三毛對于死有迷戀，他們喜歡用這個方式走。

其實細數(shù)古龍書中的女子，蘇櫻、丁靈玲、孫小紅…都有著讓人過目不忘的個人風格，敢愛敢恨、豪不矯揉造作，沒有現(xiàn)在動輒幾十集的婆媳電視劇的婆婆媽媽，看著令人生厭。而塑造這些角色的古龍，自然也是個多情的浪子，無論是鄭莉莉還是梅寶珠，婚姻子女也依然束縛不住浪子，他不會為任何人而停留。古龍可以為追一個娛樂場所的女子，大刀闊斧的揮灑半部書的版權費，也可以為了梅寶珠，買下一棟兩層樓，可是他永遠給不了女人們心心念念的安定和獨屬一人的忠貞。

對于朋友而言，古龍是可以交心交命的兄弟，把后背交給他，除非身死，便不會讓身后知交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；可對于女人而言，古龍是一劑毒藥，個子不高其貌不揚的古龍，卻因為灑脫的個性和卓然的才情受到諸多女子的青睞，但所有愛上他的女子，都注定會是悲情。古龍的愛情，不是一生一世、平靜溫馨的過日子，而是轟轟烈烈、不顧一切的瀟灑瘋狂，如若愛情變作親情，盤龍也即變作游龍，或者說，古龍從來都不是一條盤龍。

04

像古龍一樣喝酒

倘若有這樣一間陋室，密密麻麻的擺滿了酒缸，竹葉青、女兒紅、XO、威士忌等人間好酒，甭管精美高端，全都通通倒在酒缸里！舀起來就吃！哪有什么禮儀規(guī)矩？哪有什么天王老子？在酒里面，誰都是老子！再拉上幾個過命的兄弟，還有豪爽的女中豪杰，累了就喝，醉了便睡，肆無忌憚，放浪形骸……

這樣的陋室，恐怕是每個男人的一個幻夢。因為現(xiàn)實，因為工作，因為錢，因為等等身不由己的緣故，每個人都想喝醉，可大部分人沒有喝醉的勇氣與能力。瀟灑，向來都是一種天分，獨屬于傳奇之人的天分，不是每個人，甚至不是大部分人能夠享有的人生。

像古龍一樣喝酒，不比他牛飲的酒量，也不學他放浪的故事，而是瞻仰古龍那高潔的俠義之心！喝酒，從來不需要多廢口舌，要喝便喝，要醉便醉！大丈夫從不拘于寸地，若有來碰之酒，我自飲盡便是！如此瀟灑之氣，方能以自由之心在天地之間立足！

古龍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，永世的長眠了。朋友們裝了48瓶白蘭地在他的棺材里，卻沒有一個情人來送他最后一程喝了一輩子的酒，交了一輩子的朋友，古龍的早逝讓許多人都感到意外和悲痛。三毛倪匡也為他寫下挽聯(lián)——

“你已經(jīng)去遠了，我還會久留嗎？”

“來得多彩多姿，去得無影無蹤，不忘人間醉一遭。筆暗或許微微，安心稍待片刻，我們隨后帶酒來。”

我們無法能夠去決定生死，但人間風景，古龍已見了十之八九，所活過的，都是精彩，所要走的，都是旅途。在另一個世界，或許又能看到這一位滿腔才情的流氓。

謹以此文，聊表敬意，對酒一飲，再別江湖！